黄泉歧路
杰克·伦敦（美） 著
李剑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1年
杰克·伦敦短篇小说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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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
丢脸先生
终结
这是摩根森的最后一块熏肉了。
他这一辈子就从来没有放纵地大吃过。
实际上，他的饭量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也就很少为吃饭而烦扰，更不会去想什么。
可是现在，因为好久都没有那种习以为常的饱腹感了，咸味很重的熏肉勾起了他强烈的食欲。
他面露饥色，一脸渴望。
脸颊凹陷下去，皮肤似乎贴在颧骨上，稍微有些紧绷。
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显得心事重重。
他的眼神中透着不安，昭示着有可怕的事情迫近。
眼神里有疑惑，有焦虑，也有不祥之兆。
原本就薄的嘴唇抿得更薄了，似乎在渴求着擦亮的煎锅。
他坐下来，拿出烟袋。
他仔细朝烟袋锅里看了看，将烟灰全都磕在了摊开的手掌里。
他将海豹皮的烟袋翻了过来，掸了掸里子，费劲收集到的每一片每一点烟叶他都视如珍宝。
可是只弄到了一丁点。
他搜了搜兜里，拇指和食指只捏了撮废渣上来。
废渣中散布着些烟草屑。
他十分仔细地将烟草屑分出来，不过偶尔也会允许手掌里堆聚起一些烟草中混入的杂物。
他甚至有意放进去些小小的、半软半硬的羊绒毛，它们起初是从大衣的衬里上掉下来的，在兜底呆了也有好几个月了。
一刻钟后，他终于把烟袋锅装满了。
他借着篝火把烟点着，然后往前挪了挪坐到毯子上，一边暖和着鹿皮鞋里的脚，一边吝惜地抽着每一口烟。
烟袋抽完了，他依旧坐在那里，看着将要燃尽的篝火陷入了沉思。
焦虑慢慢从他眼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下定决心的神情。
他命途多舛，可最后还是想法子一路走了下来。
可是路途艰辛。
他的脸变得严肃凶狠起来，薄薄的嘴唇绷得很紧。
有了决心就有了行动。
他僵硬地站起身来，开始收帐篷。
他将卷好的毯子、煎锅、步枪和斧子都收拾到雪橇上，又拿绳子把这堆东西捆好。
接着他在篝火上烤了烤手，戴上了连指手套。
他的脚很疼，往雪橇前面走的时候跛得厉害。
他把绳套背到肩上，俯身向前抻着绳子拉动雪橇时，脸抽动了一下。
拉了这么多天绳子，他肩上的肉给磨破了。
这条小路顺着结了冰的育空河向前延伸。
走了四个钟头后，他拐了个弯，走进了明托镇。
镇子就坐落在堤岸高处的一块空地上，客栈酒馆各一家，还有几座小屋。
他把雪橇留在门口就进了酒馆。
“够喝一杯的吧？”他问道，一边把一个装金子的袋子搁在吧台上，但里面明显没什么分量。
酒保敏锐地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他，然后拿出一瓶酒和一只杯子。
“金末就算了吧。”他说。
“你就收下吧。”摩根森还是坚持。
酒保把钱袋口朝下，冲着天平的托盘抖了抖，薄薄的一层金末落了出来。
摩根森从他手里接过钱袋，把里子翻过来，小心翼翼地抖着金末。
“我还以为里面得有半美元呢。”他说。
“不太够，”另一个人回答说，“不过也差不多了。
我会从下个客人那儿补齐的。”
摩根森不好意思地把威士忌倒进杯子里，还没全倒满。
“倒啊，得够个男人喝的呀。”酒保给他鼓着劲。
摩根森把瓶子一歪，酒就齐到了杯沿。
他慢慢喝着酒，享受着舌头上灼热的感觉，酒火辣辣地穿过喉咙，在胃里弥漫开来，那感觉又温暖又轻柔。
“坏血病，嗯？”酒保问道。
“有点儿，”他回答说，“不过我身子还没肿。
或许我能到戴依去弄点儿新鲜蔬菜，治好这病。”
“我得说，你差不多豁上一切了。”另一个人同情地笑着说，“没有狗，没有钱，还得了坏血病。
我要是你就试试云杉茶。”
半个钟头过后，摩根森和酒保道别，离开了酒馆。
他把绳套背到磨破了的肩头上，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南走。
一个钟头后他停了下来。
有块洼地引人注目，它位于河的右侧与河道成锐角的方向上。
他放下雪橇，跛行了半英里走到洼地那儿。
他和河之间有三百码宽的平地，那儿长着一片棉白杨。
穿过棉白杨林，他来到育空河的河岸上。
小路就在河岸下边，可他没有走下去。
朝南面塞尔扣克的方向看去，小路在低洼的雪地中绵延了有一英里多，路面越来越宽。
可是在往北通往明托的方向上，在离他四分之一英里远的地方，小路让河岸上突出的一片树丛给挡住了。
他对这番景象似乎很满意，接着又按原路回到雪橇那儿。
他把绳套背到肩上，拉着雪橇往洼地那里走去。
雪并不瓷实，踏上去很软，所以走到那儿不是件容易的事。
雪橇的滑板常常被雪塞住不能动弹，还没走半英里他就喘起了粗气。
他支好自己的小帐篷，搭起铁皮炉，又劈完了一堆柴火，干完这些后，夜幕已经快要降临了。
他没有蜡烛，就怡然自得地喝了壶茶，然后钻进了毯子里。
一大早，他刚起床就戴上手套，拉下帽檐盖住耳朵，穿过棉白杨林来到了育空河上。
他随身带上了步枪。
和以前一样，他没有走下河岸。
他盯着空荡荡的小路看了有一个钟头，一边不停地搓手跺脚好促进血液循环，之后又回到帐篷去吃早饭。
罐里没多少茶叶了——顶多够泡六回的；可他只往茶壶里放了那么一小撮，希望剩下的这些茶叶还够泡无限回。
他所有的粮食储备就剩下半袋面粉和大半罐发酵粉了。
他做了些点心，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那么有滋味。
吃了三块后他停了下来。
他盘算了一会儿，伸手去拿另一块，可又犹豫了。
他走到面粉袋那儿，把它提起来掂量了一下有多重。
“我还能挺两个星期。”他大声说。
“或许三个星期。”他接着说道，一边把点心放好。
他又戴上手套，把帽檐拉下来，拿起步枪向他在河岸那儿的蹲伏点走去。
他蹲在雪地里隐藏好自己，观察着周围。
他一动不动地蹲了几分钟，可霜冻却开始侵袭，于是他把枪横在膝上，反复地搓着手。
接着脚上的疼痛让他受不住了，于是他离开河岸往回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艰难跋涉。
可他步行不了多远就会停下来。
每隔几分钟他都要走到岸边，来回地盯着小路看，好像单凭意志就能想出个人来走在小路上似的。
早上过去了，虽然很短，可他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而路上还是空无一人。
下午的时候，在河岸上观察要容易些了。
气温有所上升，很快天空中飘下了雪——干燥、细小、水晶般晶莹。
没有风，雪就那样一直飘落下来，安静而单调。
他蜷起身子，眼睛一直闭着，头撑在膝盖上，用耳朵留意着小路上的动静。
可没有狗的哀叫、雪橇的吱吱扭扭，也没有赶车夫的叫喊来打破这种沉寂。
黄昏时分他回到帐篷，劈了些柴火，又吃了两块点心，之后就钻进了毯子里。
他睡得很不踏实，一直翻来覆去地呻吟着，半夜里又起来吃了一块点心。
天越来越冷。
四块点心不足以维持他体内的热量，即便喝了那么多云杉茶也不管用，于是他加了口粮，早晨晚上各吃三块。
中午他什么也不吃，只是喝了几杯极其淡而无味的茶。
这成了惯例。
早上三块点心，中午喝茶，晚上三块点心。
期间他会喝云杉茶治疗坏血病。
他发现点心做得比以前大了些，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又回到原来的大小。
到了第五天，小路上恢复了些生气。
南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并且越来越大。
摩根森警觉起来。
他拿起步枪，从枪膛退出装弹的弹盒，以同样的动作换上另外一盒子弹，之后又把退出来的弹盒放回存放弹药的地方。
他扣动扳机到半待发的位置，戴上手套暖和着搂扳机的手。
黑色的东西走近时，他看出来那是个人，没带狗也没有雪橇，轻装上阵。
他紧张起来，扣动扳机准备发射，可又扳回了半待发的位置。
那是个印第安人，摩根森失望地叹了口气，又将步枪横在膝上。
印第安人沿着去往明托的方向一直走过去，最后消失在那片突出来的树丛后。
可摩根森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换了个蹲伏的地点，两旁棉白杨的树枝纵横。
在这些棉白杨中，他用斧子砍了两个大凹口。
接着，他把枪筒架在其中一个凹口上，扫视着眼前的景象。
从那儿他可以全方位地俯瞰小路。
转过身来他又把步枪架到另一个凹口上，沿着小路放眼望去，一直望到那片树丛，树丛后的路就看不见了。
他从没走下河岸到小路上去过。
小路上的行人不会知道他正埋伏在上面的河岸上。
雪面完好无损。
小路上也没留下他的雪橇经过的痕迹。
夜越来越长，他白天观察小路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一次有一只雪橇经过，铃铛在夜色中响着，他忿恨地一边嚼着点心，一边听着铃响。
机会总是和他作对。
他诚心地观察了小路十天，忍受着寒冷和这该死的漫长的折磨，可就是没什么事发生。
只有一个两手空空的印第安人路过。
而现在，在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会有人、狗，还有载着生的希望的雪橇经过，一路向南，向着大海、阳光，还有文明奔去。
他设想的雪橇就是那样的；他也一直在等待着。
那上面载着的就是生命，是他的生命。
在冰天雪地的帐篷里，他的生命在慢慢消逝，他越来越衰弱，奄奄一息。
没有食物，他很虚弱，走都走不动了。
但在他等待的雪橇上却有可以拉他走的狗，有可以点燃他生之希望的食物，还有可以帮他走向大海、阳光和文明的金钱。
大海、阳光和文明成了生命的代名词，他的生命；它们就装载在他等待的那只雪橇上。
他陶醉在这想法中不能自拔，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那载着生的希望而来的雪橇的合法主人，只是雪橇被人夺去了而已。
面粉快要用完了，他又像过去一样早晚只吃两块点心。
因为这个，他的身体越来越弱，天也越来越冷。死寂的小路就是不肯为他恢复生机，不过他还是一天天地盯着。
终于，坏血病恶化到了下一个阶段。
皮肤不能排出血液中的杂质，于是身体开始浮肿。
他的脚踝也肿胀起来，疼得他夜里久久不能睡去。
接着浮肿蔓延到了膝盖，疼痛可不只是翻倍而已。
之后，一场寒流突袭。
气温一降再降——零下四十度，零下五十度，零下六十度。
他没有温度计，可通过一些征兆和自然现象也能知道，那个国家所有的人都懂这些——水泼到雪地上劈啪作响，霜冻来得又快又刺骨，一口气刚呼出来就在帐篷里帆布的四壁和篷顶上结了冰。
他和寒冷抗争着，坚持在河岸上观察，可还是一无所获。
虚弱的体质使他就像只可以轻易猎取的猎物，还没等他跑回帐篷蜷缩在炉火旁，霜冻就侵袭了他的身体。
他的鼻子和脸颊都冻青了，虽然戴着手套，可左手的大拇指还是冻伤了。
他觉得就算自己幸存下来，大拇指也残废了。
刚被霜冻逼进帐篷，小路上却突然充满了生机，这真是讽刺极了。
第一天有三驾雪橇经过，第二天有两驾。
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奋力爬到岸边两次，可总会挫败地退回来，而且每次回来后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有一驾雪橇经过。
寒流过去后，他又能待在河岸上了，可小路又沉寂了下来。
一个星期里他就蜷在那儿观察，可小路上没有一丝生气，没有一个人影。
他把饭量减到了早晚各一块点心，而不知怎的，自己好像都没有注意到似的。
有时候他都会惊奇自己怎么还活着。
他可没想到能坚持这么久。
小路上又有了人群的骚动，可这些人却是他对付不了的。
西北警局的一个分队路过，有二十几个人，带着不少雪橇和狗；河岸上的他蜷下身子，警察们都没察觉到死亡的威胁，而这威胁就来自潜伏在小路边的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冻伤的拇指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在河岸上观察时，他渐渐养成了摘下手套、把手插进汗衫里的习惯，为的是把大拇指放在胳肢窝里取暖。
一个邮递员经过小路，摩根森放他过去了。
邮递员是重要人物，所以是肯定会被很快放行的。
吃完最后那点面粉的第二天就下雪了。
下雪的时候总是很暖和，他一动不动地在岸上坐了八个钟头，整整一白天的时间，虽然饿到了极点，可也极其耐心，就像一只可怕的蜘蛛在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可是猎物没来，他又摸着黑蹒跚回到了帐篷，喝了几夸脱的云杉茶和热水后就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的情形缓解了他的紧张情绪。
他正要走出帐篷，就看见大概四百码远的地方有只硕大的公麋正打洼地经过。
摩根森感到一阵热血涌动，可接着就莫名其妙地没了力气。
他恶心难耐，不得不坐下来休整一会儿。
他取来步枪，仔细地瞄准。
第一枪就打中了，这他知道，可这只公麋却掉头冲着洼地上面树木繁茂的山坡跑去。
摩根森疯狂地朝着这只逃跑的动物射击，子弹在林间穿梭，他最后才意识到弹药将要耗尽了，而这弹药是为他等待的雪橇上救命的东西准备的。
他停止了射击，开始观察。
他注意到了动物逃跑的方向，并看到山坡高处树林里的空地上有棵倒下的松树。
他在脑海里想象着公麋逃跑的路线，认为它一定会经过树干。
他决定再打一枪，于是瞄准了树干上方，又稳了稳晃动的步枪。
动物跃进了他的视野，跳跃时前腿都腾空了。
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那只公麋似乎在空中翻了个筋斗。
它摔落在雪地上，扬起雪花片片。
摩根森奔向山坡——至少他开始奔了。
接下来他知道的就是自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于是吃力地爬起来。
他慢慢地起身，不时停下来喘口气，定定神。
最后他爬过了树干。
公麋就躺在他眼前。
他重重地坐到公麋的尸体上，大笑起来。
他把脸埋到带着手套的手里，接着又笑了起来。
他不再歇斯底里。
他掏出猎刀，尽管拇指有伤，身体也很虚弱，他还是尽量加快速度。
他没有给公麋剥皮，而是带着皮将它分成了四份。
这是克朗代克河的一种肉。
分好后，他挑了一块有一百磅重的肉，拖着往帐篷走去。
可是雪很软，而且这对他来说也太重了。
他换了一块二十磅重的，中间停下来休息了好几次，终于把它弄进了帐篷。
他煎了些肉，可吃得却很吝啬。
接着，他又习惯性地来到河岸上蹲伏的地点。
小路上刚刚才落了层雪，上面有雪橇滑过的痕迹。
在他分公麋的时候，满载着救命物品的雪橇经过了。
可他并不在意。
他很高兴雪橇没赶在公麋出现之前经过。
公麋改变了他的计划。
它的肉一磅值五十美分，而他离明托只有三英里了。
他不用再等救命的雪橇了。
公麋就是救命的雪橇。
他要卖掉它。
他会在明托买两条狗、一些吃的，还有烟草。狗会沿着小路一直向南，拉着他奔向大海、阳光和文明。
他觉得饿了。
原本饥饿的痛感只是一成不变地隐约浮现，而现在已经演变成了持续而来的剧痛。
他蹒跚着回到帐篷煎了一片肉。
吃完肉，他抽了整整两烟斗的干茶叶。
接着他又煎了一片公麋的肉。
他感觉到浑身生出了久违的力气，就出去砍了些柴火。
之后他又吃了一片肉。
因为食物的逗弄，他饥饿的火种燃成了烈焰。
过一小会儿就必须得煎片肉吃。
他试着把肉切得小一些，可是煎得却更勤了。
中午，想到野兽可能会吃了他的公麋肉，他就带着斧子、拖拉绳和捆雪橇的绳索上了山。
因为身子虚弱，他搭好贮藏用的架子，把肉存放好就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
他砍了几棵小树，修掉侧枝，将它们捆成一个高高的支架。
这个贮藏用的架子搭得并不如他期望的那么结实，不过他已经尽力了。
把肉弄到支架顶上太费劲了。
他没力气把大块的肉弄上来，后来，他把绳子扔过上面的一根树枝，一端把肉系牢，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拽动绳子的另一端，这才把肉弄了上来。
一回到帐篷里，他又沉溺于一个人无尽的狂欢中。
他不需要朋友。
胃就是他的伴。
他一片又一片地煎了好多片肉吃。
他吃掉了几磅肉。
他沏了茶，沏得很浓。
他把剩下的茶叶全都泡了。
不过没关系。
第二天他就可以去明托买到茶叶。
觉得吃不下了的时候，他就开始抽烟。
他抽掉了剩下所有的干茶叶。
干茶叶算什么？
第二天他就要抽真正的烟草了。
他磕了磕烟袋，最后煎了一片肉，然后去睡觉了。
吃了这么多，他的肚子都快要爆了，可他还是爬出毯子又吃了一口肉。
早上他醒来时就像是刚经历了死亡的睡梦。
耳朵里有奇怪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傻傻地望望四周，最后看见了煎锅，里面还有最后那片吃了一部分的肉。
之后他都想起来了，然后迅速将注意力都转到那奇怪的声音上来。
他骂了一句从毯子里钻出来。
他那被坏血病蹂躏的双腿弯曲着，脸也因为疼痛而抽搐着。
接着他慢慢穿上鹿皮鞋，走出了帐篷。
从山坡上贮藏公麋肉的地方传来撕咬、咆哮的混杂声音，偶尔还夹杂着短促、尖锐的吠叫。
他加快了速度，可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觉得疼极了，他恫吓着放声大喊。
他看到狼群匆匆穿过雪地的灌木丛跑走了，有好多只狼，还看见架子倒在地上。
狼群饱餐了一顿，甚是满意地溜走了，只留下一堆残骸。
他明白过来这场灾祸是怎么回事了。
狼群嗅到了他藏肉的地方。
其中一只狼从倒在地上的树干上跳到了藏肉的架子上。
他能在覆盖着树干的那层雪上看见野兽的爪印。
他根本想不到狼能跳这么高。
第二只狼跟着第一只跳上去，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架子本来就不结实，扛不住它们的重量，也经不住它们上蹿下跳，终于倒了下来。
他思忖着这场灾难有多严重，一时间眼神凝重，透着凶光，而接着他的眼里又恢复了耐心，于是动手去拾被啃得精光的骨头。
骨头里还有骨髓，这他知道；他还找到了散落在雪地里的一些吃剩的肉，因为肉多，狼群就吃得马马虎虎，所以这些才躲过了被风卷残云的命运。
剩下的整个上午他都在往山下拉公麋的残骸。
除了这些之外，他至少还剩下十磅肉，那是头一天拖下来的那一大块肉上吃剩的。
“够我吃几个星期了。”他看着这堆肉说道。
他已经学会了怎样饿着肚子生活。
他擦拭着步枪，数了数剩下的子弹。
还有七颗。
他装上了子弹，蹒跚着来到河岸上蹲伏的地方。
一整天他都在观察这条死寂的小路。
他观察了一个星期，可就是没有活物经过。
尽管坏血病还在恶化，他也疼得更厉害了，可吃了这些肉他还是觉得身体强壮了些。
他现在靠喝汤活着，没完没了地喝用公麋骨头煮的稀汤。
他砸碎骨头，一次又一次地放在锅里煮，汤也就越来越稀；可肉的精华都融在了热水中，这滋补了他的身体，他比猎到公麋前更强健了。
而下一个星期，摩根森又开始考虑一个新的问题。
他想知道是什么日子了。
想得都入了迷。
他思索盘算着，可很少有两次能得出一样的结论。
这成了他早上想的第一件事，晚上想的最后一件事，一天里也都是这样的，观察小路的时候，他一直在为此忧虑。
夜里他醒过来，好几个钟头都睡不着，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知道了日期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价值，可是这种好奇心却越来越大，最后变得像饥饿的感觉以及求生的欲望那样强烈。
最终他不能自已，于是决定去明托弄清楚。
到达明托时天都黑了，可这正合他意。
没人看见他到了。
而且他知道自己可以借着月光回去。
他爬过河岸，推开了酒馆的门。
灯光使他目眩。
光源就是几只蜡烛，可他都在没有灯光的帐篷里住了好久了。
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看到三个男人坐在火炉旁。他们是赶路的人——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既然他们还没打他那儿经过，那肯定不是从外边回来的，而是要去外边的。
他们第二天早上会路过他的帐篷。
酒保吹了声长长的口哨，显得很吃惊。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他说。
“为什么？”摩根森支支吾吾地问。
他已经不习惯于说话，连自己的声音都不熟悉了。
那声音沙哑，听上去怪怪的。
“都两个月没有你的消息了。”
酒保解释着，“你离开这里动身向南，又没到塞尔扣克，那你到底去哪儿了呀？”
“给轮船公司劈柴去了。”摩根森心虚地撒了个谎。
他还在设法习惯自己的声音。
他蹒跚地走到吧台那儿，靠在上面。
他知道必须得一直给自己圆谎，表面上显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心却在剧烈而又不规律地跳动着，而且他总忍不住贪婪地看看火炉边的那三个人。
他们拥有生命——他的生命。
“可是这么久你到底呆在哪儿呀？”酒保问道。
“我就住在河对岸，”他回答道，“我有一大堆柴火要劈。”
酒保点点头。
他的脸上流露出理解的神情。
“我好多次听见劈柴的声音，”他说，“那就是你，对吧？喝一杯？”
摩根森紧紧地扒住吧台。
来一杯！
他真想环抱住这男人的腿，亲吻他的脚。
他想说他接受，可却说不出话来；酒保没等他答话就把酒瓶递了过来。
“可你费这个力气干吗？”后者问道，“你看上去可不像能劈柴取暖的样子。
你的脸色很不好，伙计。”
摩根森渴望地看着那姗姗来迟的酒瓶喘息着，口干舌燥。
“我劈柴是在坏血病还没恶化的时候，”他说，“后来病情刚一恶化，我就弄到了一只公麋。
日子过得一直还不错，是坏血病把我拖垮了。”
他倒满酒杯，接着说道：“不过云杉茶起作用了，我想。”
“再来一杯吧。”酒保说。
摩根森的胃里空空如也，身体也很虚弱，于是两杯威士忌下肚，很快就有了反应。
后来他知道的就是自己坐在火炉旁的一个箱子上，那感觉就像是过去了好多年。
一个高个子、宽肩膀、留着黑络腮胡的男人付了酒钱。
摩根森眼神迷离，可一看到那人从厚厚的一卷美钞中抽出了一张，目光立刻就亮了起来。
那可是百元的美钞啊。
这就是命！
他的性命！他有种几乎抑制不住的冲动，想要抢了钱就疯狂地冲进夜色里。
黑络腮胡男人和他的一个伙伴站起身来。
“快点，奥利森。”头一个人对这帮人中的第三个说道，这人身材高大，头发金黄，脸色红润。
奥利森站了起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你们这么早睡觉干吗啊？”酒保哀怨地问道，“时间还早。”
“明天要去塞尔扣克。”黑络腮胡说。
“圣诞节去啊！”酒保大叫道。
“日子越好，事儿办得越顺利。”另一个人笑了笑说。
三个人走出门去，摩根森才隐约想起是圣诞夜了。
这个就是他想知道的日子。
他来明托为的就是这个。
可看到这三个人，还有那一厚卷百元美钞，知道这个日子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是杰克·汤普森，”酒保说，“在博南扎和萨尔弗赚了两百万，还会赚更多的。
我要睡了。
不过睡前再喝一杯吧。”
摩根森犹豫了。
“这可是圣诞节的酒，”另一个人鼓动他说，“没关系的，等你卖了那些木材再还我。”
摩根森强撑着喝下威士忌后终于醉了，他道了晚安就出门上了路。
皎月如银，他蹒跚着走在这一片静寂中，一边幻想着那一卷百元美钞带给他的美好生活。
他醒了。
天还黑着，他躺在毯子里。
他戴着手套穿着鞋就睡了，帽檐也拉下来盖住了耳朵。
虽然腿跛了，他还是尽可能快地起了床，生起了火烧水。
把云杉的嫩枝放进茶壶时，他注意到了清晨第一缕微弱的光线。
他抓起步枪，慌慌张张地向岸边蹒跚着走去。
当他蜷缩下来等待时，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喝云杉茶。
除此之外，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约翰·汤普森可能会改变主意，不在圣诞节这天出门了。
天破晓了，渐渐亮了起来。
天气寒冷而晴朗。
摩根森估计着严寒得到零下六十度。
寒冷的北极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没有。
他突然站起来，绷紧的肌肉加剧了坏血病带来的疼痛。
他听到远处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狗吠声。
他开始反复用手拍打身体的两侧。
零下六十度光着手把住扳机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之前他得活动起全部的肌肉，尽量把身子热起来。
在突出来的那片树丛附近，他们进入了摩根森的视线。
走在前面的是那天的第三个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后面有八只狗拉着雪橇。
约翰·汤普森走在雪橇前面，拿着杆子指挥着雪橇的方向。
后边推着的是奥利森，瑞典人。
他肯定是个有钱人，摩根森认为，因为他看到那人穿着松鼠皮大衣。
大地雪白，把人和狗的轮廓映衬得很清晰。
他们看上去就像个平面，如同硬纸板一样僵硬地活动着。
摩根森把待发射的步枪架在树的凹口上。
他突然觉得手指冰凉，才发现右手原来是光着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把那只手套摘掉了。
他又匆忙把它戴上。
人和狗走近了，他们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都能看得见。
第一个人走到离他五十码远的时候，摩根森把右手从手套里抽了出来。
他把食指放在扳机上，瞄准下方。
他开了一枪，第一个人身子回旋了半圈就摔倒在了小路上。
他们还在惊诧的那一瞬间，摩根森又扣动扳机射向约翰·汤普森——打得太低了，因为汤普森没站稳，一下坐到了雪橇上。
摩根森把枪筒抬高一点，又开了一枪。
约翰·汤普森从载满物品的雪橇的前面向后跌落在地上。
摩根森转向了奥利森。
他看到后者正朝着明托的方向逃，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那群狗跑到堵着小路的第一个人的身旁停了下来。
摩根森朝逃跑的人开了一枪，但没打中，奥利森突然转向一边。
他左右闪躲，摩根森快射两枪，不过都没打中。
摩根森又要扣动扳机，却停了下来。
他已经开了六抢。
只剩一颗子弹了，就在枪膛里。
最后一枪他绝对不能打偏。
他一直没开枪，死命地观察着奥利森的逃跑路线。
这个大个子沿着小路跑得飞快，左躲右闪的，那样子真是怪异。他大衣的下摆还在身后轻快地拍打着。
摩根森把步枪对准这个人，随着他飘忽不定的逃跑路线，摩根森的枪也左右摇摆着。
摩根森的手指快要冻麻了。
他都感觉不到扳机了。
“上帝帮帮我。”他大声祈祷着，然后扣动了扳机。
跑着的人一头栽倒在地上，又从硬硬的路面上弹起来，身子滑出去，滚了一圈又一圈。
他胳膊扑腾着挣扎了一会儿，然后就躺在那儿不动了。
摩根森扔下步枪（用完最后一颗子弹后，枪也没什么用了），顺着柔软的雪地上滑下河岸。
既然他已经跳出了埋伏，继续隐藏在埋伏的地方也就不再有必要了。
他沿着小路蹒跚地走到雪橇那儿，手套里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狗的咆哮声让他停了下来。
领头的狗很强壮，有一半纽芬兰血统，一半哈得孙贝血统。它就立在躺在小路上的那个人身旁，毛发竖立，呲着牙恫吓着摩根森。
剩下的七条狗同样也竖着毛嚎叫着。
摩根森试着靠近，狗群却要朝他奔过来。
他又停下来和这些动物说话，一会儿威胁，一会儿哄骗。
他注意到头一只狗脚下的那个人，惊讶于他的脸色怎么会这么快就变白了；生命之潮退去，白霜悄然降临。
雪橇前面的约翰·汤普森向后仰躺着，头扎在两个袋子中间，下巴向上倾着，所以摩根森只能看见他那朝天的黑色络腮胡。
发现自己对付不了这群狗，摩根森就走下小路来到厚厚的雪地里，他踉跄着转了个大圈来到雪橇后边。
在领头的狗的带领下，整个狗群都在缠在一起的挽具里来回窜动。
因为自己的腿跛着，摩根森只能慢慢地挪动。
看到这群狗朝他围过来，他想要往后退。
他差点就成功了，可是领头的大狗凶猛地向前一扑，咬住了他的小腿肚。
小腿上的肉被撕裂了，咬出了一个大口子，可摩根森还是设法全身而退了。
他厉声咒骂这些畜生，可就是不能吓退它们。
它们竖起脖子上的毛咆哮着回应他，一边敏捷地向前扑着，不过胸前拴着的带子拉住了它们。
他想起了奥利森，于是转过身来沿着小路往前走。
他几乎都没注意自己受伤的腿。
血肆无忌惮地流着，动脉被咬破了，可他都不知道。
对摩根森来说，瑞典人极度苍白的脸色特别引人注目，前一天晚上他的脸色还那么红润。
可现在他的脸就像白色大理石一样苍白。
他的头发和睫毛金黄，看上去更像个雕塑，而不像几分钟前的那个人。
摩根森摘下手套，开始搜索尸体。
腰上没缠钱带，他也没发现装金子的袋子。
在胸前的口袋里他无意发现了一个小钱包。
天特别冷，手指头很快就被冻麻了，他匆忙掏出钱包里的东西。
有几封贴着国外的邮票，盖着国外邮戳的信件，还有几张收据和备查账页，以及八百美元的信用证。
这就是全部的东西。
没有钱。
他活动了一下想回到雪橇那儿，却发现自己站在那儿动不了了。
往下一瞥，他看到自己脚下是一堆刚刚冻起来的红色沉积物。
他被撕扯开的裤腿上以及下面的鹿皮鞋上都结着红色的冰。
他猛地一用力就破冰而出，沿着小路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雪橇那儿。
咬了他的那条领头的大狗开始咆哮着要冲过来，接着整个狗群都跟着它做同样的动作。
摩根森虚弱地哭着走了一段距离，他拖着虚弱的身子在路上左摇右摆。
然后他拂去缀在睫毛上结了冰的眼泪。
真是开玩笑。
恶毒的命运在嘲笑他。
甚至是胡子朝天的约翰·汤普森也在嘲笑他。
他像个疯子似的在雪橇四周徘徊，时而为了雪橇上救命的东西哭哭啼啼地哀求这些牲畜，时而又无可奈何地冲它们发火。
接着，他平静了下来。
他一直都在出自己的洋相。
他只需要回到帐篷，拿着斧子回来把这群狗的脑袋砍下来。
他要让狗看看自己的厉害。
要回到帐篷，他必须远远绕开雪橇和这群凶猛的狗。
他走下小路，踏上软软的雪地。
接着他突然感觉一阵晕眩，于是赶忙站住。
他不敢再走了，怕会摔倒。
好长时间他就站在那儿不动，靠着残疾的双腿保持平衡，而双腿因为没劲还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脚下，雪被染红了。
血还是肆无忌惮地流着。
他没想到会咬得这么严重。
他压制着晕眩的感觉，弯下身子去查看伤口。
雪似乎朝他袭来，他像遭了一击似的向后退步。
他惊慌失措，生怕自己会摔倒，挣扎了一番才又站直了。
他很害怕刚才朝他袭来的雪。
接着白光一黑，他醒来时只记得自己摔倒在了雪地上。
他不再觉得晕眩。
混乱已经过去。
可他站不起来。
他的四肢没了力气。
他的身体好像没有了知觉。
他费尽力气才把身子侧过来。
侧着身子，他瞥见了雪橇和约翰·汤普森朝天的黑络腮胡。
他还看见领头的那条狗在舔小路上躺着的那人的脸。
摩根森好奇地看着。
狗紧张而焦急。
有时它发出几声短促的尖叫，像是要唤醒地上的人；它会竖起耳朵，摇晃着尾巴检查那人一番。
最后它坐下来，鼻子朝天，开始嚎叫。
紧接着这群狗都嚎叫起来。
既然他已经倒下了，摩根森就不再害怕了。
他想象着自己被人发现死在雪地里，自怜地哭了好一会儿。
可是他并不害怕。
他不再挣扎了。
他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已经睁不开了，因为眼眶周围的眼泪结成了冰。
他都没想要把冰拂去。
无所谓了。
他从没想过死亡会是这么简单。
他更恼怒为什么自己要挣扎，要忍受这么多个让他疲惫不堪的星期。
他曾被对死亡的恐惧威吓过、欺骗过。
死亡不会带来痛苦。
他所遭受的折磨都是生命带来的折磨。
生命污蔑死亡。
这真是残酷。
可是他的愤怒消去了。
生命中的谎言和欺骗都无关紧要了，因为自己正在承受这后果。
他感觉到了睡意，感觉到香甜的睡眠正悄然而至，仿佛会缓解他的疼痛，让他休息休息，他也就感到没那么疼了。
他隐约听到了狗的嚎叫声，一时觉得控制住自己的躯体也就不感觉冷了。
接着，点缀着泪珠的眼皮底下没了光亮和思绪，他疲惫地松了口气就睡着了。
丢脸先生
结束了。
苏斌库经历了漫长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旅行后，就像一只要飞回欧洲各国首都的鸽子，终于停在了俄属美洲，这里比以往到的地方都要远。
他坐在雪地里，双手被绑在背后，等待着折磨的来临。
他好奇地盯着眼前一个高大的哥萨克人，那个人俯卧在雪地里，痛苦地呻吟着。
那些人处理完大个子后，把他交给了女人们。
她们的凶残程度超过了那些男人，大个子的哭喊声便能证明这一点。
苏斌库看着，浑身战栗。
他不怕死。
在从华沙到努拉托的疲惫旅程中，他已经活得太久了，久到不会仅仅因为死亡而颤抖。
但是他不愿受折磨。
这是对他的灵魂的冒犯。
反过来，这种冒犯并不是源于他所要承受的痛苦而已，而是由于这痛苦会让他表现出悲惨的样子。
他知道他会祈祷、求饶、哀求，甚至会像大个子伊凡和之前被折磨的其他人那样。
这很不好。
勇敢地、利落地死去，带着微笑、打着趣——啊，这才是应该有的方式！但是如果克制不住，肉体的剧痛让灵魂饱受煎熬，像个傻瓜一样乱喊乱叫、语无伦次，表现出十足的畜生样——啊，那才叫可怕呢。
一直都没有逃走的机会。
从一开始，他热切盼望波兰独立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为被命运支配的一只木偶。
从一开始，命运一直驱赶着他到华沙，到圣彼得堡，到西伯利亚矿区，到坎目赤阿特卡，到皮毛强盗摇摇晃晃的船上，直到他走到这一步。
毋庸置疑，他的这种结局已打在世界的地基里——他敏锐、敏感，神经几乎从未躲在身体里，而且他是个梦想家、诗人和艺术家。
他还从未想过，命运就决定要让他这个有着颤抖的敏感神经的人处在原始荒凉的未开化状态里，而且要在夜晚，在这片远方的土地，在这个世界之外的黑暗角落里死去。
他叹了口气。
他眼前的人就是大个子伊凡——大个子伊凡是个巨人，是个不敏感的人，有着钢铁般的意志。这个哥萨克人是个海盗，他像公牛一样冷静，神经极不敏感，对常人来说的痛感对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
然而，请相信这些努拉托印第安人，他们会找到大个子伊凡的神经，并追随它们直到进入他战栗的灵魂的深处。
无疑，他们正在做这件事。
很难想象一个人经受了这么多折磨还活着。
大个子伊凡正在为他不敏感的神经付出代价。
他坚持的时间已经是其他人的两倍了。
苏斌库觉得，对哥萨克人承受的折磨，他忍受不了多长时间了。
为什么伊凡还没死呢？
那种叫喊声再不停止的话，他就要疯了。
但如果真的停了，那就轮到他了。
还有亚卡加在等着他，现在就开始对他呲牙咧嘴地笑着。他上周才用狗鞭抽过亚卡加的脸，并把他撵出堡垒。
亚卡加会好好“招呼”他的。
无疑，亚卡加为他保留了更厉害的折磨方法和更高明的摧残方式。
啊！从伊凡的尖叫来看，他肯定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俯身面向他的那些印第安女人们笑着、拍着手向后退去。
苏斌库看到那恶魔行径，开始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印第安人惊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大笑。
但苏斌库停不下来。
这不管用。
他控制住自己，一阵阵的抽动渐渐停止了。
他竭力去想其他事，开始回忆自己的生活。
他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有斑点的小矮马和那个法国老师，他曾教过他舞蹈并且曾偷偷塞给他一本已经破旧了的伏尔泰的书。
他又看见了巴黎、沉闷的伦敦、快乐的维也纳，还有罗马。
他又一次看见了那群狂热的年轻人，他们甚至和他一样梦想着波兰独立，希望有个国王在华沙掌握王权。
啊，这一切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啊。
他坚持得最久。
从圣彼得堡的那两个人开始，被处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他计算着那些无畏的亡灵。
在这儿，有一个人被狱警打死；在那儿，在被流放者的那条血迹斑斑的公路上，他们行进了无数个月，又有一个人被哥萨克卫兵们殴打、虐待，在途中倒下了。
总是野蛮行径——残暴的、野兽般的行径。
他们有的死于高烧，有的死于矿井之中，有的被鞭打至死。
最后的两个人在逃跑后，在与哥萨克人的战斗中丧生。他独自一人带着从一个旅行者那里偷来的证件和钱，顺利地来到坎目赤阿特卡，那个旅行者的尸体被扔在雪地里。
除了暴行，没有别的。
这些年来，他把热情投注于画室、剧院还有法庭，一直都被暴行包围。
他用别人的鲜血换来了自己的性命。
每个人都杀过人。
他为了抢护照，杀死了那个旅行者。
他一天之内和两个俄国军官决斗，证明自己还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他必须证明自己，才能在皮毛强盗中赢得一席之地。
他必须赢得那一席之地。
他身后是横贯整个西伯利亚和俄国的已存在数千年的路。
他不能从那里逃走。
唯一的出路在前面，穿过冰冷黑暗的白令海去阿拉斯加。
这条路从残暴行径通向更残暴的行径。
在皮毛强盗的破船上，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在狂风肆虐的海上不停遭到风暴袭击，船上的人已经变成了野兽。
他从坎目赤阿特卡向东航行过三次。
这三次，经过各种各样的困难和苦难，幸存者都得以重返坎目赤阿特卡。
无路可逃，也不能原路返回，因为等待他的会是矿井和鞭打。
他又一次向东航行，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曾和那些第一次找到传说中的海豹岛的人在一起；但他没有和他们一起回来分享坎目赤阿特卡的疯狂暴行中所得到的大量皮毛。
他曾发誓决不回去。
他知道，要成功到达欧洲各国可敬的首府，必须继续向前。
所以他换了船，依然呆在这片黑暗的新土地上。
他的同伴有斯拉沃尼亚猎手、俄国冒险家、蒙古人、鞑靼人和西伯利亚土著居民，他们在这个残暴的新世界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们屠杀不愿意贡奉毛皮的整村村民；反过来，他们自己也被船上的同伴所杀。
他和一个芬兰人是这一伙人中仅剩的两名幸存者。
他们在阿留申的一个孤岛上度过了孤独饥饿的寒冬，而且能在春天被另一艘毛皮船营救的机会十分渺茫。
但那可怕的残暴行为总是包围着他。他从一艘船到另一艘船，从不后退，终于来到了往南去的船上。
沿着阿拉斯加海岸一路走，他们遇见的只有一群又一群的野蛮人。
每次在突出的小岛间或大陆的嶙峋峭壁间抛锚停船都意味着一场战争或者风暴。
这或者是由于狂风肆虐，他们面临着被毁灭的威胁；或者是由于嘶喊着的土著人驶来了作战用的独木舟，他们脸上画着作战的油彩，来领教这些海盗们的火药的嗜血功效。
一直沿着海岸向南航行，扫清了去加利福尼亚神秘之地的道路。
据说，西班牙冒险家就是从这里开始了始于墨西哥的奋勇前进的历程。
他也曾有过这些西班牙冒险家的希望。
只要能投奔他们，剩下的就都再简单不过了——一年或两年，时间长点短点都无妨——他会顺利地来到墨西哥，然后得到一条船，整个欧洲都会是他的。
但他们没遇见一个西班牙人。
他们遇见的只是同样坚不可摧的野蛮城墙。
这个世界里的居民，全身涂着油彩准备作战，把他们从岸边逼退。
最终，当一艘船被击毁，所有的人都被杀死的时候，船长放弃了搜寻皮毛的努力，掉头向北逃去。
那已经过了很多年。
米查拉夫斯基的前哨站建好后，他在特本考夫手下服役。
他在卡斯科奎姆地区呆了两年。
两年之后的六月份，他已经在科策布湾的岬角那儿了。
这个时候，各个部落聚集于此进行交易。
这里有西伯利亚的斑点鹿皮、代奥米德群岛的象牙、北极海岸的海象皮、奇异的石灯，这些东西在部落之间不断转手，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来自哪里，而且有一次还有一把英国猎刀。
苏斌库知道在这里可以好好地学学地理知识。
他遇见了来自诺顿海峡、国王岛、圣劳伦斯岛、威尔士王子角和巴罗角的爱斯基摩人。
这些地方都有别的名字，它们的距离是用路程所需的天数来衡量的。
这些来交易的野蛮人来自广阔的区域，而通过反复交易，他们的石灯和钢刀则会是来自更广阔的区域。
苏斌库威吓、哄骗、贿赂他们。
每个远行者或者奇怪的部落男子都会被带到他面前。
这里有无法描述、难以想象的危险，还有野兽、敌对部落、无法通过的丛林和巍峨的山峦；但在远处总是有这样的传言：有一些蓝眼金发的白人像魔鬼一样战斗，总是到处搜寻皮毛。
他们向东走——很远很远的东边。
没人见过他们。
只是传言这样。
这不是个容易的学校。
通过各种奇怪的方言，从总把事实与传言相混、根据路途困难程度用“睡几觉”来衡量距离的无知的人那里，是不可能学好地理的。
但最终一个传言给了苏斌库勇气。
在东方有一条大河，那里都是蓝眼睛的人。
那条河叫育空河。
在米查拉夫斯基前哨站南边流出另一条大河，俄国人叫它奎克帕克河。
根据传言，这两条河是同一条。
苏斌库回到了米查拉夫斯基。
整整一年，他强烈请求到奎克帕克去探险。
然后有了马拉科夫，他是俄国混血儿，率领那些最野蛮、最凶狠的出类拔萃的混血冒险家，这些人从坎目赤阿特卡聚到一起。
苏斌库是他的海军上尉。
他们穿过了奎克帕克巨大的三角洲迷宫，看到了北岸的第一排小山，乘着兽皮独木舟在流速为五节的河水中奋力前行了500英里，独木舟上的交易货物和弹药满得快要溢出来了。这条河有二到十英里那么宽，在一个数英寻深的海峡中流淌。
马拉科夫决定在努拉托建堡垒。
而苏斌库强烈要求再往北去。
但他很快就安心呆在努拉托了。
漫长的冬天就要到了。
最好还是等着。
第二年年初，冰雪消融后，他就会离开奎克帕克，前往哈得孙湾公司的贸易站。
马拉科夫从没听过奎克帕克河就是育空河的传言，苏斌库也没告诉他。
开始建堡垒。
这是个强制性的工程。
一层层的原木墙在努拉托印第安人的叹息和呻吟中建了起来。
鞭子抽在他们背上，而握着鞭子的是无情的海盗们。
有的印第安人试图逃跑，而一旦被抓回来，他们的四肢就会被扳开绑在堡垒前，这样，他们和他们的部落都明白了皮鞭的厉害。
两个人被打死了，其他的人身受重伤，剩下的人牢牢地记住了教训，再也不逃跑了。
堡垒还没建成，就已经大雪纷飞，是时候要掠夺皮毛了。
部落需要交纳很多的贡奉。
皮鞭和拳头继续存在，贡奉必须得交，妇女和儿童便被当成了人质，他们遭受了只有这些皮毛强盗才知道的非人对待。
这是一笔血债，现在是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堡垒没了。
堡垒着火了，火光中，一半的强盗都被杀死了。
剩下的一半被折磨至死。
只有苏斌库幸存，或者说只有苏斌库和大个子伊凡，如果那个在雪地里呻吟哀嚎的人可以被称作大个子伊凡的话。
苏斌库发现亚卡加正在对他咧嘴笑。
无可否认，就是亚卡加。
他脸上还留有被鞭打的痕迹。
毕竟，苏斌库不能指责他什么，但他想到亚卡加将要对他做的事就心生反感。
他想到去求首领马卡穆克，但他的判断力告诉他，这样的恳求一点用都没有。
他也想过挣脱镣铐，拼死抵抗。
这样死得干脆。
但他根本挣不脱镣铐。
驯鹿皮带比他要强得多。
正这样想着，他又有了新的念头。
他示意要找马卡穆克，还要一个懂得海滨方言的翻译。
“唉，马卡穆克，”他说，“我并不在乎死。
我是个伟大的人，让我死是件愚蠢的事。
事实上，我不应该死。
我和其他那些腐尸烂肉不一样。”
他看着那个曾被称作大个子伊凡的呻吟着的人，并轻蔑地用脚捅了捅他。
“我是个智者，绝不该死。
瞧，我有一种很厉害的药。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种药。
由于我不想死，我打算用这种药跟你交换。”
“什么药？”马卡穆克问。
“一种奇怪的药。”
苏斌库自己盘算了一会儿，似乎很不情愿说出这个秘密。
“让我告诉你。
只要涂上一点点这种药，皮肤就会像岩石般坚硬，像钢铁般结实，任何锋利的武器都不能奈何不了它。
就算是锋利的武器最猛烈的一击也拿它没办法。
一把骨刀会变成一块烂泥，甚至能使我们带到你们这儿的钢刀卷刃。
你愿意拿什么来换这药的秘方呢？”
“我会饶了你的命。”马卡穆克让翻译对他说。
苏斌库轻蔑地笑了。
“而且你要一辈子在我的房子里做奴隶。”
这个波兰人笑得更加轻蔑。
“解开我的手脚，我们谈谈。”他说。
首领示意放开他，他一被松绑就卷了个烟卷抽起来。
“这是个愚蠢的对话，”马卡穆克说，“根本没有这种药。
不可能有。
利刃比任何药都要厉害。”
首领不太相信，却也犹豫不决。
他见过毛皮强盗的很多魔法，这些魔法都奏效了。
他不能完全不信。
“我会饶了你的命，也不让你做奴隶。”他声称。
“我想要的比那个多。”
苏斌库很冷静地玩着他的游戏，就像是在拿东西换一张狐狸皮。
“这是种很厉害的药。
它曾多次救过我的性命。
我要一套雪橇和几条狗，还要你的六个猎人和我一起沿河而下，我离开米查拉夫斯基前哨站后要睡一天的觉，而他们需要保证我的安全。”
“你必须得住在这儿，教给我们你所有的魔法。”首领回答。
苏斌库耸耸肩，不说话。
他把烟吐到冰冷的空气中，好奇地打量那个哥萨克大家伙，看他还剩下些什么。
“那道疤！”马卡穆克突然指着波兰人的脖子这样说，他的脖子上有一道青灰色的伤疤，那是在坎目赤阿特卡的一次争斗中留下的刀疤。
“这药没用嘛。
利刃比它厉害多了。”
“这是被一个强壮的人砍伤的。”（苏斌库在思考。）“比你强壮，比你最强壮的猎手强壮，比他强壮。”
他用鹿皮鞋的鞋尖再次碰了一下那个哥萨克人——那是一副很恐怖的景象，他已经没意识了，在他四分五裂的身体中，饱受痛苦的生命还在坚持，不愿意逝去。
“而且，那时候药效很弱。
因为那里缺少某种浆果，而在你们这里我看见了很多。
药效在这儿会很强的。”
“我会让你沿河而下，”马卡穆克说,“雪橇、狗和保护你安全的六个猎人都会给你。”
“你反应得慢了。”苏斌库冷冷地回答。
“你没有立马接受我的条件，已经冒犯了我的药。
瞧，我现在要的更多。
我还要一百张海狸皮。”
（马卡穆克嘲笑道。）
“我要一百磅鱼干。”（马卡穆克点点头，因为鱼又多又便宜。）“我需要两套雪橇——一套我用，另一套装皮毛和鱼。
而且我的步枪必须要还给我。
如果你不愿意付出这种代价，一小会儿后，代价会变大。”
亚卡加对首领耳语。
“但我怎么知道你的药是不是真的呢？”马卡穆克问。
“这很简单。
首先，我要去树林里——”
亚卡加又在跟马卡穆克低语，后者怀疑地表示不同意。
“你可以派20个猎手跟着我。”苏斌库继续说。
“你知道，我得采到浆果和树根才能做药。
然后，等你拿来两套雪橇，把我要的鱼、海狸皮和步枪都装到上面，指派好六个和我一起的猎手——等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我会在脖子上涂上药，然后把头放到那根原木上。
然后你的最强壮的猎手可以拿起斧子在我的脖子上砍三下。
你也可以自己砍这三下。”
马卡穆克目瞪口呆地站着，全神贯注地倾听着皮毛强盗最新、最神奇的魔法。
“但首先，”这个波兰人迅速补充道，“每次砍下去之前我必须重新抹一次药。
斧子又重又锋利，我想确保万无一失。”
“你要求的一切都会给你。”马卡穆克大声说道，急忙答应。
“去做你的药吧。”
苏斌库掩盖住他的得意。
他在孤注一掷地玩这场游戏，容不得任何差池。
他傲慢地说：
“你反应得慢了。
冒犯了我的药。
要消除这种冒犯，你得把你女儿给我。”
他指向那个不太健康的女孩，她一只眼有些斜视，还有一颗竖着的狼牙。
马卡穆克很生气，但这个波兰人依然镇定，又卷了一根烟点着。
“快点。”他威胁道，“如果你不快点的话，我要求的甚至会更多。”
在接下来的一阵沉默中，枯燥的北部地区的场景在他眼前逐渐消失。他又看见了故乡，还有法国。当他再次瞥了一眼那个长着狼牙的女孩时，他想起了另一个女孩，她既是歌手也是舞者，是他第一次去巴黎时认识的，那时的他还是个小伙子。
“你要那个女孩干什么？”马卡穆克问。
“和我一起沿河而下。”苏斌库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她会是个好妻子，让我的药和你的血统结合起来，对我的药来讲，也是一种相称的荣誉。”
他又想起了那个既是歌手又是舞者的女孩，大声哼起了她教给他的一首歌。
他再次回味以前的生活，但是是以一种很客观、很公正的方式；他看着自己生活中的那些记忆的画面，就像它们是别人生活小册子中的画面一样。
首领的说话声突然打破了沉默，吓了他一跳。
“就这么说定了，”马卡穆克说，“那个女孩会跟你沿河而下。
但你要清楚，我会亲自用斧子在你的脖子上砍这三下。”
“但每次我都要重新涂上药。”苏斌库回答道，露出了没藏好的焦虑。
“每次砍下去之前你都可以涂药。
这些猎手会看着你，防止你逃走。
去树林里收集你做药的原料吧。”
这个波兰人的贪婪让马卡穆克相信了这药的价值。
当然，正是这种最厉害的药让一个男人从死亡的阴影中站立起来，并且像个老太太一样讨价还价。
“而且，”当波兰人和卫兵们消失在云杉树林里时，亚卡加低声说，“得到了药的秘方后，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他。”
“但是我怎么杀得了他呢？”马卡穆克反驳道，“他的药让我无法杀掉他。”
“他肯定会有某个身体部位没涂过药，”亚卡加回答道，“我们就通过那个部位杀了他。
可能是他的耳朵。
很好，我们可以把矛插进一只耳朵，让它从另一只耳朵里伸出来。
也可能是他的眼睛。
当然，药效一定会很强，不能涂在眼睛上。”
首领点点头。
“亚卡加，你很聪明。
如果他没有别的不好对付的招的话，我们到时就杀了他。”
苏斌库一刻也不耽搁就开始收集他制药的原料，手边有什么他就采什么，像云杉的针叶、柳树里面的那层树皮、一条桦树皮，还有很多蔓越橘，他让猎手们从雪底下把它们挖出来。
加上几块冻树根，他的原料就都备齐了，于是他带路回到了营地。
马卡穆克和亚卡加蹲在他旁边，注意着他扔进开水锅里的原料的数量和种类。
“你们一定要注意，要先放蔓越橘。”他解释说。
“还有——哦，对了，还有一样东西——人的手指。
来，亚卡加，让我切下你的一根手指来。”
但亚卡加把双手放在身后，对他怒目而视。
“只是一根小小的指头。”苏斌库恳求道。
“亚卡加，把你的指头给他。”马卡穆克命令道。
“这地上的手指多得是。”亚卡加嘟囔着，指着雪地里二十个被折磨而死的人的尸骸。
“必须是活人的手指。”波兰人反对道。
“那就给你一根活人的手指。”
亚卡加大步走向那个哥萨克人，切下了一根手指。
“他还没死。”他声称，并把这雪地里血淋淋的战利品扔到波兰人脚下。
“而且，这是根好手指，因为它很大。”
苏斌库把手指扔到锅下面的火里，开始唱起歌来。
这是首法国的爱情歌曲，他很郑重地朝着锅里的混合物唱着。
“如果我不对药说这些话，药就不会起作用，”他解释道，“这些话才是它最主要的力量来源。
瞧，一切都准备好了。”
“慢慢地把那些话列出来，好让我知道。”马卡穆克命令道。
“要到完成测试才可以。
斧子从我脖子上弹回去三次后，我就会告诉你那些话的秘密。”
“如果这药不管用呢？”马卡穆克焦虑地问。
苏斌库突然很愤怒地对他说：
“我的药一向都管用。
不过，要是它不管用，那你们就像对其他人那样对我。
慢慢地、一点儿一点儿地折磨我，甚至就像你们折磨他那样。”他指着那个哥萨克人。
“药现在凉了。
那我把这个经过进一步加工的药涂在我脖子上了。”
他很严肃而又缓慢地唱了一句《马赛曲》，同时把这邪恶的混合物涂满脖子。
一声叫喊打断了他的表演。
那个哥萨克人巨人用最后一点惊人的力量跪了起来。
大个子伊凡开始在雪地里打起滚来，一阵一阵地剧烈抽搐着，使得那些努拉托人爆发出了笑声、惊奇的叫喊声还有掌声。
这一幕让苏斌库很恶心，但他控制住了心中的不适，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这可不行。”他说，“杀死他，然后我们再进行测试。
你，亚卡加，要保证不能再有他的吵闹声。”
杀大个子的时候，苏斌库转向马卡穆克。
“记住，你要狠狠地砍。
这不是小孩子的游戏。
来，拿好斧子，砍这根原木，让我看看你能像个男人一样砍下去。”
马卡穆克照做了，精准有力地砍了两下，砍下一大块木头。
“很好。”苏斌库看了看周围围成一圈的那群野蛮人，不知怎的，这群人的脸似乎象征着那个野蛮城墙，自从沙皇的警察第一次在华沙逮捕他以来，这个城墙就一直包围着他。
“马卡穆克，拿好你的斧子，这样站着。
我要躺下了。
我抬起手的时候，你就砍下去，用尽浑身的劲儿砍下去。
注意不能有任何人站在你身后。
这个药很有效，斧子可能会从我脖子上弹起，直接从你手中脱落。”
他看了看那两套雪橇，狗已经套好了，雪橇上装满了皮毛和鱼。
他的步枪就放在那些海狸皮上面。
六个负责保护他的猎手就站在雪橇旁。
“那个女孩在哪儿？”这个波兰人询问道，“在进行测试之前把她带到雪橇这儿来。”
这件事办好后，苏斌库躺在雪地里，头枕在原木上，好像一个累了的孩子要睡觉。
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得忧郁悲伤，他真的很累了。
“哦，马卡穆克，我看不起你，也看不起你的力量。”他说，“砍吧，用力地砍。”
他抬起手。
马卡穆克挥起斧子，一把专砍方形原木的宽刃斧。
发亮的钢斧在凛冽的空气中闪了一下，在马卡穆克的头顶稍作停留，然后就朝着苏斌库光溜溜的脖子砍了下去。
斧子完全砍断了肉和骨头，深深地插进了下面的原木里。
那些野蛮人惊讶地看着头从鲜血直涌的躯干弹到了一码以外。
好一阵沉默和疑惑之后，大家开始慢慢醒悟，根本就没有什么药。
这个皮毛强盗骗了他们。
他成为所有囚犯中唯一免遭折磨的。
那就是他下的赌注。
狂笑声四起。
马卡穆克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个皮毛强盗愚弄了他。
他在所有族人面前丢了脸。
他们还在狂笑不止。
马卡穆克转过身，低下头，悄悄地离开了。
他知道从此以后人们再也不会叫他马卡穆克了。
他以后就是丢脸先生，这个耻辱的记录会一直跟随他直到他死去；不管是各部落在春天时一起捕马哈鱼，还是在夏天时在一起做交易，人们都会在篝火旁反复地讲这个故事，讲那个皮毛强盗如何在丢脸先生一刀砍下去之后平静地死掉。
“谁是丢脸先生？”他能预先听到某个傲慢的印第安年轻人询问。“哦，丢脸先生啊，”会是这样的回答，“在他砍下那个皮毛强盗的头之前，曾经是马卡穆克。”
